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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August, 2006

    那一年,这里是秋天<星霜篇>

    那一年,这里是秋天.

     

      记得那一年,是个多雨的秋天。

      再次踏上这个城市的时候,我丢了自己,站在街心找不到了方向。

      这里的街宽阔了,人群变的稠密了,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不时出现穿着入时的少男少女,再不像那时因为我们的穿着而招来歧异的目光,这里多了份躁动少了那些印在我心中的质朴。刘斌说什么也不回到这里,因为种种原因我一直没法说动他跟我一起故地重游,借着这次出差的机会,我独自跑了回来,想着寻觅以往的足迹,在游历一次那曾经的20岁。

      20岁那年,我和刘斌一群人纠集起来,编了个故事,连哄带骗加忽悠,终于把一个老冒忽悠的动心了,用肥硕粗糙的双手奉献给了我们第一笔出来创业的资金。看着丫黑扑扑的肥硕的脸颊,洋溢着动人的笑容,我真不忍心告诉他这次他出的资就算是打了水飘。不过,我们是一群斗志昂扬的小伙子,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。未来的道路是柏油的还是黄土的都看不清,只是头一低一门心思的往上冲呀,毕竟怀里面揣着别人的10万块,心里面还塌实点。

      那时候可真是该具备的经验素质都不具备,不该具备的捣蛋耍滑都聚全了。怀里面揣着这么多钞票和满满的愿望。身上面穿着件单薄的衣服和少不更事一往无前的胆量。我们就这样一头扎进一个陌生的城市,哥们儿们下了火车一起跺脚捶胸的大喊“我们来了!”。把双肩背往背上一甩,迈开步子,沿着这个小城市破烂的大道走进了自己的“梦境”。

     

       我们在振兴路上找了个不大的门脸房,三层的小楼,虽然狭小,但是感觉上上下下的比我家宽阔多了。一楼是接待的门市,二楼是摄影棚,三楼就是我们的办公室和休闲嬉戏的地方,所有的故事都发生在这里,经久的占据着我心灵深处的半个空间。

      

       下了长途客车,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,下来的时候神经有点恍惚,抬起眼睛,这里好陌生。曾经离开的日夜里城市在我头脑中固定的模式一下被颠覆了,我又如同一个初来乍道的陌生人一样逢人便问路,见人就打听,好在这城市不大,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我熟悉的那条东昌路。

       顶着烈日,站在街心,我傻楞楞的抬着头四处张望,想找到那个曾经每天必须要去的游戏厅,找到那个每晚都会光顾的小吃摊位,找到那个墙面破旧,但从里面飘出羊汤香味的小饭铺。找到曾经我们在寒冷的冬夜紧缩在一起的简陋的筒子楼……

       一切都不见了,替代他们的是成片的地产楼,到处的工地,那曾经在夏夜供我们消暑的公园也变成了一片长满荒草的荒地。道路经过改建宽阔了很多,周围新建了几个大型的购物广场,车流稠密了,反而觉得拥挤。

       烈日当空下,大街上的人不多,几个老年人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我拿着相机四处乱拍。用警惕的口气回答着我提出的在他们眼里很荒唐的问题。就这样我跌跌撞撞的找到了我们那个小影楼的旧址。可怜的是那里的墙上已经遍布班驳,写满了岁月的痕迹。站在生锈的卷帘门前,我眼前又闪现出开业那天大家站在台阶上合影的场景,一些本来已经变的模糊的名字又闪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
       朱清、丁冰、翟明、高路洁……

       我想着,他们现在都会在什么地方?都会干着什么事情,他们是否从新来过这里,那时是否也怀着同样凭吊的心情,毕竟那时的我们都少不更事。

       我轻敲着门,从门里传来了拖鞋的声音,一个疲倦的山东口音由远而今,铁门打开,一双迷离的眼睛打量着我这个打扰他午觉的陌生人。我提出想上到楼上看看,但是被拒绝了,因为上面是仓库,这里已经几易其手,现在已然是个广州特产批发的门市了。

       我站在门外探进头打量着里面,黑暗了,旧了,楼梯生锈了,台阶破损了。墙上没了亮丽的照片,空荡荡的,地面上堆着些破烂,那时屋里四处鲜花,到处是呼喊和嬉笑。现在,这里好静,只能听到我的喘息声和看门人催促我离开的声音。离开的时候,我匆忙的按动着快门,没有对焦,没有构图,只是机械的按着,想尽可能多的留下些记忆,可能不知何时我再来,这里已经不存在了。

     

    继续沿着曾经熟识的路往下走过去。这时的汗水已经打湿我的头发,顺着发间点点滴滴的流下来,模糊着我的双眼,我必须不时的揉着眼睛。

    走过一个个曾经熟悉的建筑,这里千创百孔。一个个颤微微的立在那里,等待着铲车挥舞着钢铁的臂膀把他们推倒。

    刚来到这里创业时我便病倒了,住进了医院。再回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我胸口的创伤又开始隐隐做痛,但微笑还是禁不住流露在嘴角,想着手术前夜和老肖偷偷溜出病房喝最后一次啤酒,那时我感慨的对他说“如果哥们儿进去出不来了,这顿酒就当给我的送行酒吧。”然后沉默的喝到醉倒。

    我又醒过来了,从麻醉中恢复了知觉。生活就着样又继续下去了,不然那就是我永远的20岁,永远的送行酒,从那时以后我不断的喝着送行的酒,不断的品味着分离和重聚,不断的让我的兄弟们牵肠挂肚。这里可以说是我流离生活的开始,现在回到了这医院的门前,我想,我就在这里给我那曾经的生活划上句号。

    我找寻了医院里我所有曾经踏足的地方,看了我在病床上遥忘窗外期盼痊愈的病床,我在这里不住的对老肖说“我想下床打篮球,我想弹一弹心爱的吉他,我想我还能握住相机四处游走。”现在,一切都如我所愿。

    信步走进医院对面的学校,这里是大家推着轮椅带我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,那时的我瘫软在轮椅上,看着大家跟我开着玩笑,虽然笑这个简单的动作能给我带来巨大的痛苦,但是我还是想笑,那时我是那么的开心,大家都围绕着我,为了我生命的信心努力着。那时我如同一棵已到凋期的花,朋友们围绕着我期盼着我重返生命的花期。现在,只是我一个人独自信步其中,眼前不断的浮现那时的情景。

     

    凭着零散破碎的记忆四处打听,丁冰居然还住在曾经的地方,连地址都没变。出院的那天我去过一次,事隔这么久了,走进布满瓜藤的小巷,所有的记忆瞬间又都涌现,除了衣衫和渐老的躯体,我的心情犹在,带着感激的心,再次扣动班驳的门环。

    他的父母已经把我忘记了,从他们迷茫的眼神里就可以明白。

    我来的匆忙,两手空空。坐在他家的小院子里,一杯略带苦涩的清茶。这些东西呀,他们早就印在了我的身体里,一点触碰就会涌现。如若不是他和他家人细心的关照,我也不会如此迅速的康复,那时我们只是萍水相逢。

    他在我来之前的半个小时刚刚离开,我不想寻找,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,已经中断了这么长时间的友谊如何继续,有那么多的断点,也许一切在他的眼睛里早已经是过眼云烟了。沉默了许久,一口喝干茶水,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给两位面带沧桑的老人鞠了一个大躬,留下了我的电话和联系方式。我走了,因为本来我在这里也不能停留太久的时间。我只有短短的四个小时,还有那么多的地方,那么多的东西让我去寻找,只能期盼下次的相聚。

    剩下的一个小时里,我想找到那个给我们免费理发的理发馆,找到那几个仗义的东北人。他们和他们的店铺已经不在了。想找到扬小双,那个吃米饭的时候加芝麻酱的女孩,她已经远嫁异乡了。想找到那个给我们冲洗照片的小老板,到最后我们离开的时候还拖欠着他钱的人,那里已经被一个停车场取代了。剩下的这一个小时,我有些沮丧。

    我开始感到忧伤。

    抬起手腕,看着时间。马上就要到我离开的时间了。在登上出租车前往长途汽车站的前一瞬间,我又环顾了一下我周围曾经熟悉,现在陌生的地方。

    我们都在变吧,其实早已经面目全非了。怪不得刘斌不来呢,来了又能怎样?

    我可以放下了,看过了,也是该忘记的时候了。

     

    如今,我又站在梧桐飘飞的街头,等待再次唱合细雨轻点的触感.那是我们永远的白衣飘飘的年代。
    August, 2006

    记得那一年,这里是秋天。

    记得那一年,这里是秋天。

     

    记得那一年,梧桐飘飞的雨天。

    我踏上这异乡的土地,

    没有充足的旅费,有满怀的梦想。

    穿着单薄的衣衫。

    我有一双高傲的眼睛。

    我来了,这里正是秋天。

     

    充盈着城市的泉水,

    略带枯黄,漫天挥洒的梧桐。

    带着我这个陌生人的期望,

    我们从这里开始憧憬,

    我们在这里打烂了希望。

     

    无所畏惧把我打练成钢铁,

    冷却后坚硬无比,

    再次被扔入人的洪流里,

    从软弱到坚强再到软弱。

    在我的心里只印着一片梧桐叶飘落的身影。

     

    我流连过这里的每一条街道,

    坐在每一个街角。

    即使我被锻造的冷酷无情,泪水枯竭。

    面对着秋雨敲打梧桐飘飞,

    我也会重新学会哭泣。

     

    记得那一年,带给我们的

    是永远的细雨、梧桐。

     

    献给在济南20岁时的刘斌,老肖,段军,耿利和我。